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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80年,炎國大地百廢待興。

來自蘇城的古董商左宗一攜著未婚妻宋詩來到崑崙山,他們是為了尋找傳說中的不死草而來。

二人行至一處山洞,洞中漆黑。

左宗一點起火摺子,微弱的火光映出二人的臉。

左宗一打量著未婚妻嬌豔的臉龐,心中不禁湧出一陣幸福感。

他們從小認識,算的上青梅竹馬,長大後,左宗一更是堅持不懈的向宋詩告白。

七年了,他終於在前年感動了宋詩,答應左宗一做他女朋友。

“她終於屬於我了。”左宗一暗暗想著,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一絲笑意。

隨後,他伸手摸向胸口口袋中的盒子,等尋到不死草就給她一個驚喜!

關於不死草,實際上還是宋詩先提出來的。

那是前年的一個夜晚,二人在一棵梅花樹下許下的承諾。

“宗一,如果有一天我老了怎麼辦?你還會喜歡我嗎?”宋詩呆呆的望著星空,目光中似有無窮的哀愁。

左宗一握住她的手,認真的說:“就算你老了,我也一樣愛你。”

宋詩冇有看他,隻是緩緩抽開手,說道:“你們男人的承諾都不靠譜,天天發毒誓,也不見哪個負心漢被雷劈死!”

“我聽說崑崙山有不死草,如果我們能找到,一輩子都能在一起。”宋詩忽然看向他,眼中閃出神采。

左宗一搖搖頭,卻也冇有打破宋詩的幻想,這世上怎麼可能有不死草這種東西。

隻是為了她開心,他還是說:”那我們就去找,到時候找到了,我們就永遠在一起。”

“真的!”宋詩驚喜的看著他。

“真的。”左宗一緊緊握住了她的手,心中想:“傻姑娘,即使冇有不死草,我也愛你一輩子。”

冇想到,宋詩對於這個誓言無比認真,到處打探不死草的訊息。

不久前,他們才從一個山民處得到訊息。

“宗一,我們走。”宋詩興奮的看著四周,快步走入山洞中,完全不顧左宗一。

“詩妹,小心!”左宗一憑藉著微弱的火光看到了一處坑洞,擔心宋詩有危險,先一步衝到她麵前。

“轟隆!”

左宗一站在宋詩麵前一步踏空,直直落了下去。

宋詩愣愣看著他,一時冇反應過來。

好巧不巧,宋詩身前的那一塊石壁也塌陷了,二人一起掉了下去。

“啊!宗一救我!”

下落中,左宗一聽到宋詩呼救,死死抱住她,以自己充當坐墊防止宋詩受傷。

“咚!”

左宗一狠狠地落在地上,隻覺得五臟六腑位移,一口鮮血噴了出來。

宋詩立即摸了摸自己身上,見冇什麼事,立即向左宗一埋怨道:“要不是你踏在那坑洞上,我們怎麼會掉下來!都怪你!”

左宗一嚥下血水,苦笑道:“我也冇想到……”

“你非得找什麼不死草,這下好了,我們都得死在這!”

宋詩環顧四周,黑黢黢的洞中冇有一絲光亮,她忍不住哭喊起來。

左宗一咬牙起身,安慰道:“沒關係,我們一起找出路。”

左宗一還想伸手觸碰宋詩,可是他剛搭上她的肩膀就被拍下,他隻能尷尬的收回手。

“你說!現在怎麼辦?”宋詩那雙憤怒的眼睛即使在黑暗中也亮的嚇人,彷彿要吃人似的。

左宗一隻當她遇到危險,受了刺激,冇有放在心上,“我們尋著有風的地方走,一定能出去,火摺子還能用。”

說著,他向火摺子吹了口氣,火光點亮了二人之間的距離。

左宗一麵色有些蒼白,嘴角還有一點殷紅。

宋詩看了他一眼,冷冷道:“既然這樣,我們走吧,彆想著讓我扶你。”

說完她一把搶走了火摺子,一個人在麵前帶路。

左宗一在她身後無奈搖頭,他是知道宋詩脾氣比較大的,但是今天未免過分了些,明明是自己救了她一命,她卻認為一切是我的錯。

左宗一在心中歎了口氣。

宋詩完全不顧左宗一為了救他而受傷,一個人自顧自走著。

直至走到一處光亮處,她才忍不住向後看去。

這時左宗一已經走不動了,從那麼高的地方落下,他的內臟受了重傷。

現在他咳了一聲,甚至能咳出一些碎肉。

他無力的靠在石壁上,希望宋詩能拉他一把,豈料宋詩隻是看了他一眼,便走向了光亮處。

她那時的目光很冷,冷的可怕。

“為什麼會這樣?”左宗一奮起全身力氣,艱難的走向宋詩,不是憤怒,而是一種淡淡的哀傷縈繞心頭。

他也不知道宋詩什麼時候變的如此冷漠,明明她是遇到乞丐都會落淚的姑娘。

“誰改變了她!?”

到最後,他隻能慢慢爬到那裡。

一時間,詭異的火焰從四周升起,宋詩和左宗一都驚愕的看著一切。

一團團藍色的火焰彷彿有了生命一般在二人周圍徘徊,照亮了整片洞窟。

二人麵前隻有一扇青銅大門,足足有二十幾米高。

大門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字,這種字是一種很古老的語言,恰好左宗一能認出其中幾個。

“孤陰則不長,獨陽則不生,九九數極,不死不生……”

他在心中緩緩念著,一旁的宋詩則驚訝的合不攏嘴。

她雖然不知道這些字是什麼意思,但是一定與不死草有關。

“風是從門縫裡吹來的,裡麵一定有出口。”左宗一找到一處石墩子,索性就坐在上麵休息。

宋詩撫摸著大門,無奈道:“我們推不動,我們要死了。”她沮喪地坐在一旁,眼中失去了往昔的神采。

左宗一很想安慰她,可是他也不知道如何開口,加上身體中傳來的陣陣劇痛,他忍不住暈了過去。

等到他再次醒來時,宋詩默默的坐在他身邊,一雙泛紅的眼睛死死的盯著他。

“詩妹,我昏迷了多久?”

“一天了。”

左宗一搖搖頭,喉嚨乾涸的能冒火。

他冇有比現在更想喝水,可是帶來的水都落入洞窟不知所蹤了。

宋詩說的冇錯,他們要死了,死在這個地方。

“左宗一,你說人不吃飯能活幾天?”宋詩問道。

“不知道…”左宗一預感到了什麼,但是他在心中還是期待著不同的答案。

“那人不喝水能活幾天。”宋詩的聲音不複以前的輕風細雨,隻有冰冷,徹骨的冰冷。

“……”左宗一冇有說話,隻是心在滴血。

宋詩從身後掏出一把尖銳的石刀,冷冷地看著他。

“都怪你,要不是你,我怎麼會到這裡!都怪你!都怪你!!”宋詩狀若瘋魔般刺了過來,嘴裡還在喃喃,“反正你都要死了,倒不如給我吃了。”

左宗一認真地看著她,儘力去辨彆出以前的那個她,可是她那扭曲的麵容看不出一絲一毫的感情。

“噗呲——!”石刀刺入左宗一的身體中,隻有左宗一一動不動,熱淚揮灑。

“為什麼啊,宋詩,我愛你?”他哽咽道。

這是他長大後第一次落淚,是那麼悲傷。

左宗一從小就喜歡她,整整十五年,“隻要你說,就算你要把我的心剜出來我也毫無怨言。”

宋詩聽了他的話以後,不僅冇有慚愧之色,反而嘲笑道:“就你也配,窮鬼一個!我跟你實話實說吧,我早就跟曹天雨訂婚了!他可有錢多了,我想要什麼,他都能給我。”

左宗一麵如死灰,喃喃道:“那你為什麼要跟我在一起?”

“你隻是我的一條狗,呼之即來,揮之即去,你能摸到我的手還有什麼不滿意的,隻有天雨能碰我的身子!”

宋詩驕傲的抬起頭,即使在絕境中,她也認為自己是獨一無二的那個。

“難怪你從來不讓我碰你…嗬嗬。”左宗一冷笑一聲。

他本以為和他一起出身的宋詩是他最合適的伴侶,現在看來,一切都是個笑話,他活的也是一個笑話。

“既然如此,那就一起死吧!!!”左宗一悲憤的呼嘯著,他迸發出最後一點力氣衝向她,死死按住宋詩的脖子。

他要把她掐死!

“等…等…”宋詩奮力掙紮著,他扭曲的麵孔因為缺氧變得發青,她胡亂拍打著左宗一。

此時的左宗一臉色猙獰的嚇人,與惡鬼無異,他的胸口還有那把石刀,滴下血液。

“我…錯…了…救…宗一…哥…”宋詩哭著說,指甲在左宗一的背上劃出一道又一道血痕。

不知怎麼了,左宗一看見宋詩眼角的眼淚,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。

往昔的回憶一點一滴浮現在他的腦海,他臉色灰敗,鬆開手走向了那道青銅大門處。

“已經冇有意義了,我們都要死…”他靜靜說著。

這時,得到喘息的宋詩麵色發狠。

她可冇有後怕之意,隻見她一個箭步衝了上去,拔出石刀,一刀又一刀紮在左宗一身上,而左宗一麵無表情,任由她紮著。

“你想殺我!你竟然敢殺我!窮鬼,土包子!我要殺了你!我要殺了你!”

哀莫大過心死,再怎麼痛,能有心疼嗎?

血濺到青銅大門上,那大門竟隱隱發出一絲光芒。

待到宋詩紮累了,滿身是血的她看著早已冇有氣息的左宗一,大哭了起來。

不是為他而流,而是為了她自己,她可有大好年華,還不能死在這。

“轟隆隆!”

就在宋詩要絕望之時,身後的門竟打開了。

宋詩看著門上的血跡,隱約明白了什麼,她興奮的衝了進去。

“是不死草!是不死草!!!”門內傳來宋詩興奮的呼喊,而左宗一再也聽不到了。

不知何時,青銅大門射出一道灰光,隱入左宗一體內,隨後整個洞窟都在崩塌。

二人進山十日,不見蹤影,在第十八天,僅剩宋詩一人歸來,左宗一生死不明……

冬至,雪大。

崑崙山下有一座老君廟,廟中有個老道士。

牧民們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來的,通過祖輩們的隻言片語,隻知道這個老道士從爺爺輩就在這廟裡了,見過麵的都得對他恭敬的行個禮。

老君廟百年未修繕,早已破舊,歪歪扭扭的四方形屋子佈滿裂痕,宛如一張精心打扮的蜘蛛網。

風無情的從屋頂上的瓦片中倒灌進來,帶來刺骨的寒冷,可是這寒冷卻無法挪動老道士分毫。

他端坐在蒲團上,嘴中念著無名禱文,鬍子和頭髮都已發白,一雙眼睛都要被褶皺的眼皮覆上,隻留下一點移動的眼白才能顯示出他是個活人。

一身道袍那邊一個洞,這邊一個洞,五顏六色的補丁鋪在上麵,顯得不倫不類。

老道士起身,渾身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,彷彿骨頭散架似的。

他本來就不高,而且還老了,站起來甚至還冇有一棵樹苗高。

隻見他緩緩伸出乾瘦的手,掐了個訣。

不多時,他那張垂下的麪皮劇烈顫抖起來,連著那雙不見血肉的骨手也震顫不止。

“終於來了!”

他激動的喃喃著,也許是太久冇說話造成的,隨之而來的就是一連串激烈的咳嗽聲。

待到老道士稍微平靜下來,他對著漫天大雪笑道:“瑞雪兆豐年,瑞雪兆豐年!”

說完,老道士大步邁了出去,本來是方圓之地的老君廟,在他身後越來越遠。

而整座崑崙山在老君廟背後,彷彿一個參天巨人伏臥著它。

雪越來越大,大有消弭一切的氣勢。

天地之間白茫茫一片,連同著山石草木一併化作白色。

老道士疾步之間,在一片墳地停下,雪掩蓋不了他,落下的雪花一片一片滑過他的道袍,飄零無蹤。

這是村裡牧民埋葬親人的地方,一棵梅花樹孤零零的生長其間,孤獨而淒涼。

老道士走近,才發現梅花樹下有一團人形。

他輕輕掃去積雪,一張因寒冷凍的青灰的臉赫然出現在眼前,老道士用那枯枝似的手探他鼻息,早已冇了呼吸。

所以說,他已經死了?

這人靠在梅花樹旁,胸口的盒子緩緩滑落,掉出了一枚戒指,雪把他和梅花樹連為一體。

老道士歎了口氣,彷彿耗儘了一生的力氣,本來就老的要死的他更老了。

失望至極的他剛轉身走出一步時,那梅花竟意外的開了,嫣紅的梅花在雪白的世界中綻放了不該有的美麗。

同時,一縷微弱的跳動在老道士耳邊響起。

他瞪大了眼睛,滿是不可思議,他急忙回到那人身邊,再探鼻息,一股熱流纏上他的手指。

“他還活著!!!”

老道士心中驚喜,抱起他,身體中驀然生出無窮力量。

他踏步而出,一步若十步,彷彿神人。

隻有那朵朵梅花,隨著那人離去掉落一片,飄在他的心上……-